第4章 怎么还不走
方知砚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。
然而,他的得意只维持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。
晚膳结束后,宫女们撤了碗碟,换上了新茶。
方知砚端坐在一旁,眼巴巴地等着皇帝开口说“朕先走了”。
然而萧寰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品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方知砚心里惴惴。
不对啊,按套路,这种不近女色的皇帝应该最多同他这种刚进宫的新人吃顿饭,给个体面就走才对。
他偷偷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已经完全黑了。
再坐下去,就该到就寝的时辰了。
方知砚后背一凉。
不行,绝对不行。
万一皇帝兴致来了要留宿,他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必须想办法赶人。
但问题是怎么赶?他一个刚入宫的嫔妃,总不能直接说“陛下您该走了”吧?
方知砚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陛下,”他轻声开口:“天色不早了,您明日还要早朝吧?”
这话的潜台词是:天黑了,您该回去了。
萧寰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无妨,明日休沐。”
方知砚:“…………”
休沐?皇帝还有休沐?!
他干笑了一声:“陛下日理万机,难得休息,更应该好好歇着才是。”
“嗯,”萧寰点了点头:“所以朕今晚不打算批折子了,来你这儿坐坐。”
方知砚差点没绷住。
我不是这个意思啊!
方知砚扶了扶额头,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,轻轻咳了两声。
“咳咳……”
萧寰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臣妾无事,”方知砚虚弱地笑了笑:“只是近日身子有些不适,怕过了病气给陛下,陛下还是……”
“传太医。”萧寰直接打断了他。
方知砚险些失态:“不必了 ,真的,臣妾就是有一点点累,休息一下就好了,不用劳烦太医。”
这宫里头,除了皇帝,他最怕那些太医。
感觉一把脉就露馅了。
萧寰看着他,目光若有所思。
方知砚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,赶紧收敛表情,硬挤出笑容:“臣妾的意思是,这点小毛病,不值得惊动太医,陛下不必为臣妾担心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萧寰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方知砚决定采取消极抵抗策略, 不说话,不接话,让气氛尴尬到皇帝自己待不下去。
于是他就那么端庄地坐着,一言不发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萧寰也一言不发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茶。
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二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方知砚脖子都酸了,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,萧寰正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神态悠闲。
好像还很享受这种安静。
方知砚绝望了。
这人怎么这么能坐啊?!
方知砚记得嬷嬷教过,宫里有不成文的规矩,如果主人不想留客,会让人上一盏特别浓的茶,客人喝了就知道该走了。
他赶紧起身:“陛下,臣妾去为您添盏茶。”
片刻后,他从屏风后出来,端着一盏浓得发黑的茶。
萧寰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,又抬头看了看方知砚。
方知砚笑得一脸真诚:“陛下,这茶浓香提神,您尝尝。”
萧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然后放下。
“太苦了。”他说。
不苦的能给你端来么,方知砚赶紧说:“那臣妾让人换一盏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萧寰站起身。
方知砚心里一喜,终于要走了。
萧寰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方知砚被这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还是维持着笑容。
“陛下?”
萧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忽然开口:“你在赶朕走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方知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臣妾没有啊……”
他坚决不承认。
“是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