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屈指神算
他站起身来紧走两步,来到我们面前,依然死死地按着嘴巴,抬头一望。
当他并没有看到“本节车厢有卫生间”的字样时,麻龟的动作有些松懈了,但并没有放弃。
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超出常人的决定,首先挺起胸膛,顺势昂起脖子,封锁喉咙,屏息片刻,不让呕吐物继续涌上来。
随后他的喉结浮现出一个超乎寻常的巨大起伏,做了个回吞的动作!
靠邀!他竟然试图把呕吐物重新咽回去,真他妈有尿性!
(靠邀直译为哭饿,原意为嫌人啰嗦,但历经语义上的弱化后,转变成一句用于表示惊叹的口头禅,比靠北柔和,属于不太恶劣的粗话。)
一口!两口!三口!……伴随着火车碾压枕木“咯噔,咯噔”的节奏声,他回购了所有的呕吐物,然后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残留。
真猛!麻龟的背影刹时高大起来!
一瞬间,阳光驱散了心中的阴霾,清泉洗净了身躯的污垢,他的表情,仿佛记起了年少时的梦想。
谁不是从一个锋芒毕露的少年,渐渐变成一个世故、圆滑、邋遢、油腻的中年人的?
但美好的回忆总是短暂的,现实很残酷,麻龟高估了自己的能耐,身体并不接受他这个超有种的决定。
“噗!……哇曰!……哇曰!……哇曰!……”
他根本控制不住,开始酣畅淋漓地解放自己!无差别的喷射攻击覆盖了我们对面的座位,以及座位上的人。
气味瞬间流通到整个车厢。
“妈的!这家伙都吃了些什么?这种口味的东西怎么还能再咽回去呢!”我在心里骂道,因为那个味道实在难以言喻!
乘客们都捂着鼻子走开了,我跟女孩也躲到了臭气笼罩的范围之外。
瞬间的功夫,车厢里空了,只剩下麻龟和那一胖一瘦两个暴跳如雷的人。
哈哈,那滋味一定不好受,虽然我很同情这两位的遭遇,可心里还是有些想笑。
诶?
我记得黑牛仔原本是和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,后来掐了手卦后才换到我们这边。
靠北!难道黑牛仔掐算出麻龟这一幕了吗?还是单纯地为了避开窗户上飞鼠留下的血迹呢?
真是深不可测啊!一个巾门中人都能运用的手卦,到了黑牛仔手里竟能升华到如此地步,甚至看到了短暂的未来!
干!如果黑牛仔的术法当真如此强大,那我的视野也有些太狭隘了吧!
黑牛仔并没有跟我们逃往同一个方向,已经看不到人影了。可他的屈指神算却令我耿耿于怀,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夏虫,突然看到了漫天的雪花和冰冻的景象。
火车又行进了一段路程,麻龟和两个久未冷静下来的人在列车长的调解下,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不一会儿,火车停靠在了苗栗车站。
我们并没有下车,又往后坐了三、四个小站,下火车叫了一辆小黄(计程车)前往目的地。
山路难行,九曲十八弯,运将(司机)先生似乎把每个转弯都当成了角度刁钻的“秋名山发卡弯”,不时演绎着自己伪漂移的甩尾过弯技术,足足蹂躏了我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,才到了委托的这处山村。
路并没有通到村口,我们等会儿还得沿着蜿蜒的石径爬上去。我急不可耐地下了车,头晕脑涨的感觉令我直想骂脏话。
但醒过神后,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致。
虽然台北也算峰峦耸翠,但毕竟是城市,跟眼前这种深山的胜景相比,还是有着霄壤之别。
这里四面环山,几笔青绿色的淡墨轻轻抹在精心勾勒的群山之上,宛如一幅缓缓铺开的画卷。
远山若隐若现,近山葱翠峭拔,山树基本都是原生态的古树,只有村子的周围被人工种上了槟榔树,其他较缓的山坡上,垦植着大片的茶园。山前还有一条小溪环抱经过,清晰的流水声使得大山里显得更加空灵幽静。
山村建在半山腰仅有的一片平地上,仿佛大山精心雕琢出来的双手,把整个村子都捧在了手心里。
我不禁赞叹,建立这个村庄的先民们,怎么会选中这么块风水宝地!这样的风水又怎么可能丧事不断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