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转移
  周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,嘆了口气才缓缓道:“这两日他身子本来已经缓过来不少,虽说四肢瘫软动弹不得,可精神头明显好了。昨夜有人送了饭菜,他也吃得安稳,没什么异样。可等到子时前后,屋里忽然就没了动静。等我们察觉,人已经凉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  “七窍流血,面色青黑。眼珠子瞪得溜圆,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身子弓成一只虾米,十指全抠进砖缝里,指甲盖都翻起来了,地上全是血道子。”
  沈炼没说话。
  周奎继续道:“仵作验过了。砒霜掺断肠草。发作快,但死得慢。五臟六腑像被刀绞一样,疼到最后一刻才断气。”他停了一拍,“钱德厚腿本来就断了,站不起来。可临死前硬是在地上爬了三尺,手伸向牢门的方向——怕是还想喊冤。”
  “可谁听得见呢?”
  沈炼听完,心头猛地一沉。
  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。
  人活一世,降生的时候哭天喊地,满屋子人围著转。到了走的那天,悄无声息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,隨手一丟,就再也没人记得了。
  这世道,当真荒唐。
  一条命,一旦成了政治斗爭的弃子,就註定只有死路一条。大明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们,斗起来从来都是这般冷血无情,容不下半分温情。
  这条追查严党的路,算是彻底走到了死胡同。
  夜色如墨。
  方学渐也听说了钱德厚的死讯,见沈炼进来,连忙起身问:“沈炼,钱帐房死了?真的假的?”
  沈炼在床上坐下,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