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雷破七煞
  三百重甲骑兵分成三队,呈锋矢阵形,从南北两翼同时发起衝锋。铁蹄踏碎泥地,长矛放平,盾面齐肩,整支队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影卫残阵碾压过去。残存的影卫举刀迎击,刀砍在铁衣上只溅起几点火星,连甲缝都摸不到;穿云弩箭射在盾面上叮噹弹飞,伤不到任何人。
  雷字部的铁锤砸下来。不是砸,是碾。骑兵衝过,铁锤横扫,盾碎、刀断、人倒,乾净利落。第一排影卫像被巨浪拍过的沙堡,瞬间瓦解破碎。战马踏过倒地者的身体,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。后面的影卫还在后退,却被己方溃兵堵住了退路,进退不得。
  陈和派来的五百宋军精锐紧隨其后。他们不冲在前面,专司清扫——將影卫溃兵围堵、分割、缴械,不留任何死角。重甲骑兵碾过之后,还能站著的影卫寥寥无几。有的跪地弃械,有的转身逃入芦苇盪,却被宋军骑兵从侧翼兜住,驱赶回重甲阵前。
  雷字部调转马头,再次列阵,再次衝锋。三百重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来回碾压,影卫的尸体铺满了渡口北侧的旷野,鲜血浸透了泥土,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。战场上哀嚎遍野,未死的影卫拖著残躯爬向芦苇丛,却被宋军骑兵一一补刀。
  明皓独自朝影七走去,脚步不急不缓。夜风吹起他的衣袍,剑鞘上的“非攻”二字在月光下隱隱发亮。影七握紧了鞭柄,第一次——第一次从对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不安的东西。不是杀气,是比杀气更沉的东西。像山,不动。像水,不爭。
  影七的青铜长鞭再次扬起,鞭梢的三稜锥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,像一条从暗处弹射而出的毒蛇。他不是用蛮力乱舞,手腕轻转,鞭身在空中共振成三道重叠的虚影,虚实叠加,三枚锥影从三个角度同时刺向明皓的面门、咽喉和胸口。
  明皓不退反进。“非攻”剑从鞘中弹出一寸,寒光一闪,剑脊贴著第一道鞭影一带,將其引偏。
  同一瞬间,他的步伐踏著阴阳变化的方位——左脚定坤,右脚转乾,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,第二道鞭影擦著他的耳畔飞过,第三道鞭影从他腋下穿过,连衣袍都没沾到。
  影七手腕一抖,被引偏的鞭梢在身后绕了一个弧,从下方弹起,像蝎子的尾鉤,反刺明皓的后腰。这一鞭无声无息,速度比前三鞭更快。明皓没有回头,像背后长了眼睛,剑柄倒转,鞘尾轻轻点在鞭身中段,將这一刺的力道卸去大半。鞭梢偏移了方向,刺入他身侧的泥地,入土数寸。
  影七第一次停下了进攻,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他行走天下数十年,见过无数使剑的高手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——不是快,不是重,是“恰恰好”。力道恰恰好,时机恰恰好,角度恰恰好。
  每一剑都比他快,但不是快很多,只是快那么一瞬;每一剑都比他准,但不是准很多,只是准那么一寸。这一瞬,一寸,让他长鞭的所有杀招都成了虚设。这不是靠苦功能练出来的,是天分。这个年纪,这种天分——影七面具后的眼中浮起一丝冷意。
  他动了,不再试探,长鞭全力挥出,鞭身拉得笔直,鞭梢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明皓咽喉。明皓侧身,剑鞘竖在身前,鞭梢击中剑鞘,火星四溅,长剑险些脱手。影七的长鞭如雨点般落下,一鞭快过一鞭,一鞭重过一鞭,打得明皓的剑鞘叮噹作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  明皓没有硬接。足尖点地,身形后撤三步,与影七拉开距离,同时將剑鞘横在身前,左手按住剑柄,拇指扣住机括。他在等,等影七的鞭势从最盛的顶点开始回落的那一瞬间——纵横术的核心,是以静制动。不爭一时之先,只爭一击必中。
  影七的长鞭再次卷出,鞭梢直刺明皓胸口。明皓侧身闪避,同时长剑弹出半寸,剑脊贴著鞭身滑向鞭梢,意图削断长鞭。影七早有所备,手腕急转,长鞭如蛇缠住剑鞘,用力一绞。明皓连人带剑被拽得向前踉蹌。影七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,直刺明皓咽喉。
  生死一瞬,明皓没有试图稳住身形,藉助前倾的惯性,身体猛地旋转一周。“非攻”剑从鞘中脱出,剑光绕身画出一个完整的圆。剑锋斩过鞭身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青铜长鞭在距三稜锥不远处断开。半截断鞭带著三稜锥飞旋著没入夜色。影七收势不及,手中的半截鞭身还在前刺,明皓的剑已到——不是刺向他的胸口,是剑脊拍在他的手腕上。短刃脱手飞出,插在数丈外的泥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