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离京布迷局 赴粤启远航
  喧闹的席间,李守珩看向坐在角落主位上的王阿福,笑著走过去,给老人家斟了一杯热茶。这三年,王阿福跟著他们在京城耗了三年,如今已是六十四岁的年纪,背更驼了,眼睛也花了些,结花时手已经不如从前稳当。
  “王师傅,”李守珩温声道,“这次回广东,我们就不劳您跟著奔波了。我们已经给苏州老家去了信,给您备好了养老的宅子和银票,您回苏州和儿孙团聚,安享晚年。这三年,多亏了您。”
  王阿福捧著茶杯,眼眶红了,连忙摆手:“少爷说的哪里话,老奴跟著沈家干了一辈子,能帮上少爷的忙,是老奴的本分。”他顿了顿,拉过身边站著的一个年轻后生,对著李守珩道:“少爷,老奴年纪大了,不中用了,可这手艺没丟。这是我的外孙黄百顺,今年二十四岁,跟著我学了十二年的结花织造,手艺得了我十成的真传,手脚麻利,脑子也灵光,上个月就从苏州过来想探望我,昨天晚上才刚到的。如今我们要离开bj了,我就跟两位交代。百顺这个人就是没见过世面。老奴想求少爷,带著他去西洋见见世面,学学西洋人的新式织布机,回来也好光大沈家的布坊。”
  李守珩看向那年龄相仿的后生,黄百顺立刻躬身行礼,一口苏州话带著几分靦腆:“见过李少爷、庄少爷。我一定好好学手艺,绝不给少爷们添麻烦。”
  庄承锋也走了过来,拍了拍黄百顺的肩膀,笑著道:“好!既然是王师傅的亲传弟子,我们自然信得过。你就跟著我们,去西洋看看新东西,学好了本事,回来咱们一起把布坊开到全天下!”
  王阿福见二人应下,激动得连连起身行礼,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了地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这外孙心思单纯,这辈子就只懂织布,跟著两位少爷,绝对不会走歪路,还能学到真本事。而他自己,年事已高,实在经不起远洋风浪,回苏州养老,也是最好的归宿。
  这场筵席从午时一直闹到了掌灯时分,散席时,人人都得了好处,人人都念著二位老板的好。会馆里的所有人,都彻底相信了,这两位当年写出震动朝堂策论的落榜公子,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,成了一心赚钱、只想把布坊生意做到西洋去的商贾。
  没人知道,这场热热闹闹的筵席,是二人布下的最后一道迷局。更没人知道,当年在赌坊贏下的10万银元启动资金,三年来不仅覆盖了织机採买、商馆开设、西学老师酬劳、典籍採购的全部开销,甚至靠著中西合璧的织锦纹样外销,本金直接翻了一倍,实打实做到了“以商养学”,连后续远赴西洋的所有盘缠,都已备足,没动种子计划的半分库银。
  筵席散后,书房里,二人把三年来所有的译稿、图纸、底稿,尽数用油纸包好,装入了隨行的木箱。黄百顺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织机上的综片、结花工具,他只知道要跟著少爷们去西洋学新织机,对这三年书房里藏著的惊天秘密,一无所知。
  第二幕:翰林访贤·故友之约
  离京前一日,二人备了一份薄礼,避开了所有耳目,亲自前往翰林院,拜访林则徐。
  翰林院公房的偏室里,林则徐屏退了左右,亲自给二人倒了茶。这三年,大家久不久都会在广东会馆及书斋碰面,但是已褪去了刚中进士时的青涩,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,尤其是经歷了癸酉之变后,看著朝堂的浑浑噩噩,眼里满是对时局的忧心。
  二人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,直言相告了此行的目的:“元抚兄,我们兄弟二人此次前来,是向你辞行。我们即將离京回粤,开春便要借赴西洋经商之机,去欧洲亲眼看看那里的新世界。这三年借著和西洋传教士做织锦生意的机会,我们接触了不少西洋学问,才真正明白,天朝上国之外,另有天地,闭门造车,终究是守不住这家国的。”
  林则徐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鄙夷,反倒猛地站起身,对著二人郑重拱手,眼里满是讚嘆:“贤弟二人此举,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!如今满朝文武,要么困在八股故纸堆里皓首穷经,要么抱著多磕头少说话的心思混日子,竟无一人愿意睁眼看这世界。贤弟二人放下科举仕途,远赴重洋,经商贸易,为华夏探路,这份胸襟与胆识,远超满朝庸碌之辈!”
  此时的林则徐,正因癸酉之变痛心疾首。二百乱民攻入紫禁城的奇耻大辱,让他彻底看清了清王朝吏治腐败、军备废弛的真相,也早已开始潜心研习经世致用之学,“开眼看世界”的思想已然萌芽。他深知,如今鸦片流毒东南,洋夷船坚炮利,可大清对洋人的了解,少得可怜,连对方的船炮怎么造、国家是什么样子,都一概不知,这是国之大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