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乌都斯和上帝
  神父耐心等著,他听出那调子里有对自然的敬畏,有对祖先的呼唤。还有某种古老的、他无法理解的韵律。这应该不是异教的魔鬼仪式,巴托洛梅曾在墨西哥见过阿兹特克人血腥的活祭,那才是真正的邪恶。
  这也许是一种,与土著神明沟通的方式,错误但未必邪恶的方式。
  老人吟唱完了,他转过头,看著巴托洛梅,用奇怪的腔调说了几个词。神父没听懂,他尝试用塔加洛语问:“你在向谁祈祷?”
  老人一脸茫然。
  巴托洛梅想了想,他指指天空,在胸前划了个十字,然后用拉丁语说:“deus(上帝)。”
  老人看著他的手势,又看看天空。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神父意外的动作:他也指指天空,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,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,嘴里吐出一个发音奇特的词:
  “乌都斯。”
  “乌都斯?”巴托洛梅重复。
  老人点点头,他又指指周围的树林,指指溪水,指指远山,每指一处就说一遍乌都斯。然后他双手摊开,仿佛在说:到处都是。
  巴托洛梅明白了,这些原住民相信万物有灵,山有山灵,水有水灵,树有树灵。那个乌都斯,大概就是一切灵的统称,或者是一个最高灵。
  “不!”神父认真地摇头,他指指天空,又指指自己胸前的十字架,“这世间只有一个真神,那就是上帝!祂创造了这一切,但祂高於这一切!”
  两人鸡同鸭讲了半晌,最后,老人从腰间解下一小串贝壳项炼,递给巴托洛梅。神父接过,想了想,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玫瑰木珠串,末端掛著一个小十字架,递给老人。
  老人接过念珠,好奇地捻著木珠,又对著夕阳看那个十字架。然后他笑了,露出几乎掉光牙的牙齦,把念珠掛在自己脖子上。
  巴托洛梅也把贝壳项炼戴上了,很轻,贝壳摩擦著锁骨,凉丝丝的。
  “我会教会你西班牙语,”神父用缓慢清晰的西语说:“教你拉丁文,教你《圣经》,你会认识真正的上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