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龟缩与暗流
  “第三”他目光扫过帐內眾人,“派人出去,把滇池周边,所有还散在外围的小寨子,不管情愿不情愿,全给我迁到西岸来,粮食、牲口、能带走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……烧了,一颗粮食,一口水井,都不给汉人留。我要让汉人就算到了湖边,也找不到一粒米,找不到一个嚮导。”
  这道命令一下,帐內气氛更凝滯了。迁寨子,这可不是小事。那些小部落世世代代住在湖边、山脚,说迁就迁?而且迁到西岸核心区,人口激增,粮食、住处都是问题,容易生乱子。
  “大王”一个年纪大点的洞主犹豫著开口,“强行迁寨,怕是……怨言会很多。有些寨子恐怕不肯……”
  “不肯?”孟获眼睛一瞪,“那就派兵去请,告诉他们,留在外面,等汉军来了,要么被屠寨,要么被逼著当嚮导来打咱们自己人,想活命,就乖乖搬到西岸来,谁要是敢暗中勾连汉人,或者阳奉阴违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冰冷,“全寨上下,鸡犬不留。”
  这话里的血腥味,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。孟获这是要彻底收缩,把滇池西岸变成一个铁桶,同时把外围变成一片无人区,绝了汉军任何就地取材、获取情报的可能。
  木鹿大王咧了咧嘴,没说什么。其他洞主也低头领命。孟获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受伤野兽,露出最尖利的爪牙,谁也不敢这时候触他霉头。
  命令很快传下去。整个滇池周边,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顿时乱了起来。
  西山上,蛮兵们吆喝著,把一块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石推到预设的位置,用木槓卡住。更多的竹弓、骨箭被运上山,藏在岩石后面或者树上搭的窝棚里。
  从山顶望下去,整个滇池湖面尽收眼底,几条主要的船道清清楚楚。
  西岸几个较大的码头边,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独木舟、竹筏被一条条划过来,挤挤挨挨地系在木桩上,像一片水上的森林。持著长矛、表情凶悍的蛮兵在码头上来回巡视,不许閒杂人等靠近。
  湖东、湖北那些隱秘的水道、小径旁,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。铁锹和锄头挖土的闷响,削尖木桩的嗤嗤声,还有布置机关绳索的悉索声,在寂静的芦苇盪和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空气里瀰漫起新鲜泥土和某种辛辣毒液的味道。
  而最惨的,是那些住在滇池外围的小部落。孟获派来的兵丁毫不客气地闯进寨子,大声吆喝著,勒令所有人立即收拾东西,往西岸迁移。
  哭喊声、爭执声、牲畜的嘶鸣响成一片。有人捨不得世代居住的家园,跪在地上哀求,换来的往往是鞭子和刀背。简陋的茅屋被点燃,带不走的陶罐水缸被砸碎,水井被填入石块和秽物。
  长长的、扶老携幼的迁移队伍,像一条条绝望的溪流,被迫朝著西岸那片已经人满为患的区域匯去,留下的,是一片片冒著青烟的废墟和死寂。
  孟获站在滇池西岸一处高坡上,冷冷地看著这一切。湖面上吹来的风带著湿气,吹动他乱糟糟的鬍鬚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,暴露著他內心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