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围猎(一)
  第二章围猎
  猎人的箭追不上晨风的速度,
  但晨风自己会疲惫。
  当它停下来——
  它就变成了猎物。
  ——鲁达基,《四行诗》
  一
  阿里·礼萨·哈桑尼是从南走廊进来的。
  路是新铺的柏油,但路基是旧的——巴列维时期修的军用公路,路面下的碎石还是四十多年前从山体上炸下来的石灰岩。来接他们的本地联络人叫铜壶,开车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指著窗外,说那片山叫德拉克,那座峰叫苏尔峰,冬天最早积雪,春天最晚化完。他说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。他不是那种会主动介绍本地风土的人。他在马里万巴扎开了二十年铜器铺,说话的方式和敲铜壶一样——每一下都落到点,不多敲。
  但阿里在看窗外。
  他不是看风景。
  他看的是石灰岩山体上那些赭红和铁青的岩脉,一层一层叠上去,像被巨人翻开又合上的书页。
  十三年前,他第一次走进扎格罗斯山脉的时候还是个尉官,刚从德黑兰军官学校毕业,被分到萨贝林旅的山区侦察连。他的第一个特战教官——后来成为他的旅长——站在一块和他差不多高的石灰岩前面,用刀尖敲了敲岩壁,说,你看这是什么。阿里说,石灰岩。教官说,不对,这是特提斯海的海底。一个亿年前,这里全是水。贝壳和珊瑚沉在海底,一层一层堆上去,被时间压成石头,被板块运动抬起来,变成你现在踩著的山。所以我们站在这里——我们站在一个亿年前的尸骨上。
  后来那个教官在敘利亚北部被一颗子弹击中了颈动脉,死在阿里怀里。
  他的名字叫穆萨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