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抓田鼠
天刚蒙蒙亮,张宁就醒了。
生物钟这东西,跟了人两辈子,甩都甩不掉。
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没惊动妮妮。
小丫头昨晚吃饱了,现在睡得正香,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,不再像个死人样。
张宁下了地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除了脑子还有点隐隐发涨,身体状态比昨天强了太多。
蛇肉是大补,这一晚上的消化吸收,让他感觉浑身都是劲,拳头握起来嘎嘣响。
他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,咕嘟咕嘟灌下去,把那股燥热压了压。
“大黄,看家。”
张宁把那把剔骨刀别在腰后,用破棉袄盖住,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懂事地趴在门口,充当门神。
推开门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
外面的雪停了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,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。
张宁缩了缩脖子,把手揣在袖筒里,背稍微佝偻着点,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,慢吞吞地往院外走。
做戏得做全套。
全村人都饿得眼冒金星,你要是红光满面、大步流星地走出去,那就不是显摆,是找死。
这年头,恨人有笑人无是常态,尤其是大家都快饿死的时候,谁家冒烟谁就是罪人。
刚出巷子口,就看见几个村民正围在村头的老榆树底下。
张宁眯着眼瞅了瞅。
那树皮早就被扒光了,剩下光秃秃的树干,白森森的,看着瘆人。
可这几个人还在那拿着镰刀,刮树干上那层薄薄的内皮。
那玩意儿苦得要命,根本嚼不烂,吃进肚子里也不消化,拉都拉不出来。
但在现在,这就是口粮。
“张家娃子,出来啦?”
说话的是住在村西头的刘大爷,手里拄着根棍子,脸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得像俩黑窟窿,说话都有气无力。
“昂,大爷,我看能不能捡点柴火。”
张宁咳嗽了两声,声音压得低低的,听着比刘大爷还虚。
刘大爷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这天杀的日子,啥时候是个头啊。昨儿晚上,老李家的二小子没了。”
张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老李家二小子才六岁,前天还看见他在雪地里挖草根吃。
“饿死的?”张宁明知故问。
“胀死的。”旁边一个妇女插了嘴,她肚子大得吓人,那是吃了观音土排不出来,“吃了半盆土,半夜疼得打滚,活活疼死的。”
妇女说着就开始抹眼泪,一边抹一边还往嘴里塞一块黑乎乎的树皮。
张宁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六零年的黑石村。
人命贱如草,活着就是受罪。
他看着那个妇女鼓胀的肚子,想起昨晚那锅鲜美的蛇肉汤,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。
如果他没有重生,没有那双眼睛,现在的妮妮,恐怕也是这树下的一缕冤魂。
“作孽啊。”
张宁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,揣着手继续往村外走。
他帮不了这些人。
那一截蛇肉,自己吃都不够,拿出来分?这几十张嘴能瞬间把他连皮带骨头吞了。
救急不救穷,更何况这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一路走过去,村里死气沉沉。
偶尔碰到几个人,也都是目光呆滞,走路打晃,跟游魂野鬼没两样。大家互相看一眼,连招呼都懒得打,省口气还能多活一会儿。
路过大队部的时候,张宁特意放慢了脚步。
大队部的烟囱里冒着烟,隐约能闻到一股子糊味,那是烧红薯的味道。
那是干部们的特权。
张宁眼神闪了闪。
上一世,他老实巴交,只知道埋头干活,结果累得半死还吃不饱。这一世,这规矩得改改。
他摸了摸腰后的剔骨刀。
你们吃红薯,我吃肉。
咱走着瞧。
到了村口,没人了。
张宁直起腰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大黑山。
山顶白雪皑皑,那是禁区,也是宝库。
对于别人,那是吃人的大山;对于现在的张宁,那就是他的私人粮仓。
“今儿个,得搞点红肉来吃!”
村外有一片荒地,虽然没有野猪这样的硬货,但藏着不少过冬的田鼠和兔子。
张宁紧了紧裤腰带,先往家的方向走。
回到院门口,他并没进去,而是吹了声口哨。
没过片刻,一道黄影贴着墙根窜了出来。
大黄喘着粗气,舌头耷拉在外面,跑到张宁腿边蹭了蹭。
到底是猎犬,哪怕饿得走路打晃,听见主人的召唤,爬也得爬过来。
张宁蹲下身,揉了揉狗头:“带你出来长长见识,光看家没饭吃。”
大黄像是听懂了,尾巴摇得飞快。
一人一狗,踩着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的荒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