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朱希孝登场
  太阳穴还在跳。不是之前那种被锤子敲的感觉了——是钝的、闷的、持续的疼,像有人拿一根生锈的铁钉,从颅骨外侧一点一点往里拧。眼前偶尔还会发黑,视线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但他不在乎。
  因为他手里现在握著的,是四十三个人的秘密。
  他知道朱希孝在查他。知道刘福想杀他。知道赵彦想利用他。知道王崇在观望。他知道锦衣卫內部每一个人的立场、每一个人的弱点、每一个人的秘密。
  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,那就好办了。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  院子里,方学渐正蹲在厨房门口糊第三个坩堝。前两个都烧裂了——第一个刚烧到一千度就炸成了碎片,第二个撑到了一千三百度,但冷却的时候裂成了两半。他脸上全是泥和菸灰,手指被碎瓷片划了好几道口子,血和泥混在一起,结成了黑红色的痂。但他嘴里还在念叨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:“一千七百度,一千七百度……先改配方,再改冷却速度……”
  沈炼有一种感觉。
  直觉告诉他——有人在盯著他。不是院子里的暗哨,是另一个人。一个他看不见的人,一个站在暗哨背后的暗哨。
  朱希孝的调查在暗处布局著。
  沈炼不知道的是,在距离安置点三条街外的北镇抚司籤押房里,朱希孝已经把他的所有资料摆在了桌上。
  朱希孝面前摊著沈炼的卷宗——不是一份,是十几份。从沈炼被关进詔狱的那天起,所有的审讯记录、所有的情报抄件、所有的待遇变更记录、每一顿饭的菜品清单、每一次魏良弼探视的时辰记录,全都在这里。叠在一起有小半尺厚,像一块砖头。
  他五十出头,身材不高,面容清瘦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官。穿的是半旧的青衫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茶渍。走在街上,没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  但他是朱希孝。
  嘉靖朝锦衣卫衙门的实权人物,出身武勛世家——靖难名將朱能之后,袭封成国公的朱希忠是他胞兄。官场眾人看向朱希孝,背后里多少带著几分不屑的偏见,觉得他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,攥著滔天实权,全是靠祖上荫庇、兄长提携,不过是个仗著家族势力的勛贵子弟。
  可这帮庸人,又哪里懂朱希孝的真正底蕴。